20061027

好像太陽一樣,巨大而明亮

我學校的華文學會籌辦華文創作文集。我很高興拿下了擔子,在學校慢慢地發現熱愛寫作的人是一件讓我熱血澎湃的事兒。我一直被提醒自己是一個熱血青年。雖然看著人家成長,聽到歲月把我的臉孔扭出了皺紋的聲音。我骨子裏某一些溫熱的細胞還是溫熱著。於是,我寫下這一篇《看明星》,聊作文集的序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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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曾見過如此明星,好像太陽一樣,巨大而明亮,在永遠漆黑的夜空裏,人們抬著頭仰望它。人無法忍受黑暗,因此對光明的追尋變得必然。在越深越黑的夜晚,人們越需要明亮的星星。是的,是黑暗讓我們深深體會了光明的珍貴。

年少歲月,我曾經獨自坐在空空蕩蕩的鄉野草坪定神盯著夜空裏明亮的星群,忘卻凡塵煩瑣事,我的少年,伴著孤獨綻放自己的星群,悄然飛逝。那麼多疑惑的成長,使人生的夜晚如此黑暗,如果沒有絲毫光亮,會絕望得讓人窒息。一點點遙遠的星光,其實已足以給人巨大的安慰和鼓勵。夜晚,在星光撒的網下,變得美麗。世上的許多美麗,其實不能僅以肉眼去捕捉,而必須以一顆赤誠的心去觀察。如果你夠細心,你將聽見,一顆顆閃亮的星星在為你娓娓述說動人的故事。那麼邈遠的星空,你相信那裏有什麼神秘的故事嗎?人們只要張開心靈的眼睛和耳朵,心情總會緩緩地在星光閃動的語言下,變得純淨而透明。滿天星斗,於天空星羅棋佈,對著你輕聲軟語,安撫你慌亂的心,外面的車馬喧囂,人聲紛擾不到你,你仿佛在東籬采菊,在南山邊看星。那星閃閃之間,消失了黑白的世界,眼前是洲汀上大片大片的黃綠色的鮮嫩的草浪在風中起伏,消失了濃郁的寂寞,耳際是清澈的泉水輕輕地從山澗中流響而過,心底湧起的是一股溫暖的感動。那是明星照耀下的澄清世界啊……是的,是黑暗讓我們感覺到一股滲透全身的暖流。

人生是怎麼樣的一個境遇呢?人生應該就如人們所說的:“在一個巨大的螺旋之中不停地打轉,我們不停地遇見,遇見一個個熟悉的陌生臉孔,遇見一個個似曾相識的嶄新事件。我們在記憶與現實之中馬不停蹄地遊行,有時候也許我們並沒有挪動步伐,然而時間的漩渦卻載著我們風雨兼程。”就如此吧?在一次次的遇見當中,我相信我們也不斷地期待遇見光明!這樣的期待,讓我們在自己的生命中,勇敢地守護著易碎的夢想,即使這些夢想,在你年長之後,逐漸變得雙手無法觸及,但當我們習慣於抬頭仰望,我們終將走出濃霧,穿過深巷,一級級踏上成長的階梯。而曾經孩子氣的眼神裏的迷茫與惆悵,已然被現實錘煉為空中另一顆星光,指引迷失人的道路。是的,是黑暗讓我們在迷失中尋得柳暗花明的道路,然後在尋得以後,讓自己變作了一顆明星,一道光。

誰又曾見證過生命的追尋呢?人的一生,就像一顆掉落凡塵的星星,在時間裏蹁躚起舞,終於跌進歷史的塵埃。你若不甘心就此消逝,跌墜之時,就舞動吧、鼓噪吧。你是星星,你就以你的燦爛閃爍吧,在喧鬧的街頭以你閃動的靈魂放歌吧,在掌聲過處,表現你內心的悽愴與狂喜吧,當暗黑在曝曬著你,人生的夜空來了的時候,不放過任何一個讓自己璀璨的時刻!是的,是暗黑讓我們看到自己有更多追尋不同墜落的姿態的可能。

也許你不知道,我們常常暴然地遭遇生死: 一整天的時間一下子就死掉,另一整天的時間又突然地誕生。在時間的面前,我們是如此無能為力。人,活著不過是和時間的一場對抗。但是請不要忘記在時間的道上,我們遇見過的多少明星;在以光年計算的單位裏,我們的相遇也許已經是一場我無法想像的消逝,沒有人知道,當你的肉眼見到那一顆星時,它是否還在那兒,但是抓緊暗黑中的明星吧,讓明星常駐心頭,那以後的永夜,你將不再需要惶恐與害怕。如果可以,讓自己也變成一顆明星,直到有一天,遙遠的星群不再愛你,但你的真愛仍然存在,曾經在你生命中綻放光彩的星星,讓你的世界從此變得美麗。而有的人的世界裏,永遠都只是漆黑的夜晚,如果你變成一顆明星,讓他也舉頭仰望吧,他會感激你讓他找到明亮的星星。是的,我們要感謝暗黑,讓我們在這一個時空中,不期而遇,讓你我他都閃爍光芒,讓紛繁的星空變得如此壯闊如此美麗!

歷時兩年,我們終於肉眼可見,伸手可及,我從來不曾見過的如此明星,好像太陽一樣,巨大而明亮——這眾星拱照下的《繁星》。願大家在這裏找到你要的珍貴的光明、滲透全身的暖流和讓自己變作一道光的柳暗花明的道路,也找到生命不同的墜落的姿態和紛繁壯闊美麗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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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款封面的設計最初我要求學生銘康做的,結果看來看去,和主題不符合。後來變換了,可是我卻覺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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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來的圖都很好。我們決定用了,封前封後。

20061026

我的廟宇高高隆起


昨天,有人送我一隻鴨,色澤閃亮鮮美,我立時三刻受不住誘惑,把半隻鴨子拖回我媽媽那處,兩個人便大口大口把它咬將起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痛痛快快地咬鴨肉過。這樣大口大口地嚼將起來,別有一番滋味。至於是個什麼滋味,那得要自己品嘗。

鴨子是烤的。皮酥肉嫩、爽口化渣、肥而不膩、風味獨特。吃烤鴨,要吃它有彈性的肉、醃制鴨子的材料,還有蘸肉吃的醬料。這鴨子入口要透出陣陣的藥材味,滿口是香味兒,但是藥味兒不那麼濃,不足以掩蓋鴨子本身特有的膻味,好吃!~~尤其是蘸上那一小碟的新鮮辣椒醬,味道美極了!

媽媽最拿手的是子薑鴨。以前在家鄉因為可以直接跟農場的開新伯購得,所以口福不淺。近年來,媽媽輕微中風,進食的東西口味轉變,不知道怎麼的煮出來的東西另一個味道。我沒有介意。只是心理暗暗難過,今時之不同於往日矣。

媽媽還是一塊吃了又拿著一塊,嘴裏在喊叫:“哎呀,我不要了!呵呵,我不要了咯……”可是手裏還拿著一塊鴨肉。??我想,吃真是人間樂事,我看到了媽媽在吃的當兒流露出來到那種快樂的滿足感。我心裏也有一些寫感觸啊,因為媽媽總是拿著比較沒有肉的鴨子肉。她說:“這樣的肉好吃!”

——是嗎?

我其實不應該有什麼疑惑,因為知道從小媽媽就是這樣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們。她嘴裏的“好吃”,到底是一個託辭,還是一個隱藏起來的愛的表現呢?我這時候已經不願意去分清楚了??現在她正是不適宜吃太多肉的年紀。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她少吃一些肉,特別是一些粘黏著脂肪的肉塊。只是我也知道,那沒什麼肉的卻也是鹹味最濃郁的,同樣不好。

而我,在她拿了一塊又一塊肉之時,我居然沒有阻止她。——吃得那麼開心,終究難得啊!(感謝送鴨人!)

慘不忍睹的是:第二天,我在家裏百無聊賴,把另一半的鴨子,葬在了我的五臟廟。現在,我的廟宇是高高隆起的。

20060827

人是天下最犯賤的動物

生活忙碌得不行的人大概都是自虐狂。

假期來了,我回到家鄉。放下了沉重的行李,原來不想帶這麼多的行李,但是還是帶了。這怎麼像回家,回家,應該是心無掛礙,啥都放下,啥都放下,真好。可是我卻一直看著時間,手錶望一望,壁鐘瞧一瞧,手機看一看,一分一秒地過去,心裏老是牽掛,就是有一種無名的引力一直往反方向拉扯你,為啥就是永無終結地記住還沒完成的事情?

人真是天下最犯賤的動物,很多事情其實都不是自己的事情,是不識趣的自己把它攬為己有,然後讓這些撈雜子把自己淹沒。

總是有很多事情放不下。

其實真的放不下嗎?要放,當然都可以放下,悲哀的常常是自己不願意放下來。放下來吧,世界不會因你突然停下就停下來;放下來吧,讓自己好好地在閒適裏頭看清楚自己的方向;放下來吧,讓自己想一想是不是所有別人的事情都那麼值得自己去重視。放下來吧……放下來……心裏一直有一把聲音在呼喊。

回來以後,我並不想主動聯絡任何相識的人,每一個人都是其他牽扯的事情網,沒完沒了。你一腳插進去就等同把自己交給虐待之魔。

從家鄉出來後,我用了兩天的時間把現有的書籍整理了一番,發現最近買下來的書根本都沒看。三幾頁好像竟是個很極限的做法。

……還是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忙完。

然後,我發覺我自己病了。就在關鍵完成事情的時刻,病倒。在一所靈魂那麼空曠的斗室裏,我倒在忙碌裏面,視線模糊。聽覺失靈,腦袋混賬。背脊骨痛得好像特地跟我作對。

生活的支撐點似乎有點不對勁,但是我說不上來是怎樣了。

我沒有時間也不敢顧影自憐,深怕耽擱,所以為難自己。

還有一天時間,開學了。我當然而毫無選擇地繼續自虐,否則,當一切該做的事沒有完成,即使你怎麼說你如何恃才傲物,懷才不遇,沒有人會願意聆聽你。

從此外面是否有星星月亮太陽狂風暴雨,都將與我無關。

我要閉關了。各位,請勿打擾。

20060822

走入下一場陽光

終於,

日子變成一個,前不巴的村,後不著的店;

碎裂,然後斷開。

這裏再也不見訪客……

我的動盪與不安,如大海犯汛,席捲我的寂靜。

耐力告別,剩餘的,不過是一些破爛的什麼。

我退下。褪下昨日的破皮囊;

走入下一場陽光,或風風雨雨之中——

20060728

宇宙不起任何星火

7月28日7時30分。

我的腹部腫脹而起。

內裏傳來鼓聲鼟鼟,在我的耳膜遍佈。

電視裏面的斯文人用英語急促地播報有關在黎巴嫩的消息,又是令人心神不寧的新聞。

空調太冷,我從冰冷的世界進入全新的一天,被窩的溫暖絲毫對外面冰冷冷的世界不起影響。
個人的榮辱也對這個宇宙不起任何星火。

如果腹絞也算是一種抗議,世界上的暖和與冰冷互相廝磨是否也是人生的消耗?

我的一個中二的學生在他的文章《論戰爭與和平》裏提及戰爭與和平二極分化的好與壞,雖然到頭來他對戰爭俯首,但還是沒有稱道。和平未必解決得了問題,然而戰爭是必然的嗎?“戰是為了不戰。”這應該才是最高的境界吧。

一天的開始就在另一天的結束。
生命的結束卻不見回頭。

人的一生恍如一夢,夢中追求的不過是螻蟻的一顆巨糖,有時被巨糖壓得喘不過氣,有時卻一片一片地運回家。和平戰亂在夢中同樣驚人,人們且只是對生活營營役役,喘息之間常常遺忘了別的痛苦。人人只是為了追求快樂與幸福,卻又難得吃一餐安樂茶飯。

我吃了麵包,在聽別人提呈報告時,竟然無時無刻不聽到另一邊廂的陣陣戰鼓聲和哀號,在紙上亂畫,寫下了這一頁無奈。

20060726

城府裏,門深鎖,窗緊閉。



到柔佛柔佛巴魯已經第三天了。

遙遠的兩座城市並沒有構成任何相關的思念,我只是從一個海洋躍入另一個海洋。

泅泳的姿式容或有異,但是逝水年華並不因為海洋的變化而停止。

我們都知道,時光不斷地在我們的眉紋和臉頰刻上深痕,只是心中不計較的人才一直那麼樂觀,告訴自己心永不老,青春常駐。
皮相的幻變使人頓覺驚心,軀殼之不知常性使人心憂,飽飯終日,使我惜福惜身。

每每餐飲,已經不敢觸動雷池。

向橫伸長的肚皮抗議,縮短的頸項震喘,潛伏在內的勇氣漸漸侏儒化。

第一天到柔佛巴魯,終於發現柔佛巴魯不是一座山,無須朝拜。它既沒有神山的雄偉,也只是徒負山名。吉隆玻尚有坡名,樓宇之高又何止一個“坡”字了得。

柔佛巴魯之路在高速修建中,峰迴路轉,縱橫交錯,不知是誰的決定,在柔佛巴魯之膛狂下斧鑿痕跡,窟窿難免,沙塵難免。

此處駐留之際,無聊鬱悶總走來與我搭訕,四天三夜,垂涎佳餚漸失其味,舌蕾毋辨,神經錯亂。

對某些人的工作質疑,也對自己有所保留。保留並非吝嗇,而是處世之道與人大相徑庭。人言: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既然不強求別人與我同走一路,自然無關貢獻或保留。大抵方向一致,相信自有通向羅馬之路。

前頭的人仍然絮絮叨念如沒有辦法完成,便要工作加時至淩晨三點。

人人各有城府,門深鎖,窗緊閉,誰人可入?

我們一眾並分為三部。每一部眾有8至10人之多。期間有人給意見也有人沉默。

說話的未必有說話,沉默的未必沒有意見。

不管如何,這一段討論完後,明朝終將雲淡風輕,無須回顧。

老臣提成時持重而緩慢,而且出奇制勝,人心叵測。他們果然心機算盡,跳躍極大,恍如劉備的廬寶馬躍山谷。

大家於是沉睡於一場緩慢之中。緩慢之中,又發現有閃爍之言,回答的人也閃爍其詞。

所有的嘀咕,沒有人願意承擔,問題終成問題,歪理繼續膨脹。

待至前面的人大嘴一開。眾人才久旱逢甘霖,譁然散去。

臨去,再記不得都市夜裏的繁華。

我進得房來,睫毛貼著眉毛,眼皮緊挨眼皮,在燈火昏黃裏,入夢。

20060725

當它如溪流,落花已常怨

我的小朋友, 我極其沉痛。我竟然一直抽不出時間寫信給最渴望看到我回信的你。我自知理虧,也希望你同理看待。

寫信從來不是一種義務,如今更以成為我生命中一種奢侈的行為,是給別人以真誠的禮物,可是我比其他時刻更能感受到無論何時何處,我被更多人熱切地需要。

於是我越來越介意別人是否真的能介入我的生活層面,也越來越氣憤自己為何竟被別的瑣務侵佔我的人生。

氣憤與介意竟是如此無力,我怔忡之間,已經進無可攻,退無可守,即使我一直期待人生不應只是如此而已。

痛楚從不單獨到來。它夾雜淩厲的攻勢,進入生活,不忘了給人以考驗,而痛恨的人生是一種怎樣的況味,令我們站在原地或行走間,不斷地急切思考,一個個沒有及時回答的問題,下一個“?”已經尾隨而來。

我已經習慣不要求體諒和原宥,我的朋友啊,如果人們不願意祝福,我們有什麼邏輯可以扳倒人們的心牆,袒露裏面的荒涼?

朋友,日子越來越像一道溪流,而江河,而大海;歸去的方向是否是嚮往的地方呢?當它如溪流,落花已常怨,而流水只管無痕。且讓遺憾的時光逝去,活出一道道甘甜,讓更多的甘甜而略帶悽楚的愛沉入你人生的河床。雖然深沉的河床常常寂寞,夜裏更是常常化作蝨子,啃齧你的時光,以暖意撫摸!

不管痛苦是多麼持久,期間也有一些短暫的樂趣,擦亮你水紋般的淚光。

是的,我已經沉入,我已低陷,我已經遠離表面。

如果你仍以水流的姿態在我躺下的地方劃過,可以不可以不要那麼聒噪,淙淙之音也泯滅吧,遠去吧,遺我以深邃無底的寧靜。

讓我做一條寬長的河床,沉默而有定,在沉默而有定裏,觀看這一個流動的世界,讓我返照它,再看不到原來的攻勢,再感受不到它給我的痛楚。

浮萍瓢泊,水藻長生,我不是也滋養了萬物? 於是我從最低下的地方仰望,相信痛在人生之必然,一如我相信,愛在人生之必然。如此,我們更有什麼時刻和理由一直在深埋自己的同時,不抬頭不挺直腰杆,透過水光灩影,看看已遺忘多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