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603

只有一種默哀,悄悄拜訪

提到六四,不禁想起大學讀書的時候看過的一些書籍。

這些書籍,談了很多六四的背景和歷史的包袱。

我們看著這樣的事件,可以完全撇開政治、民主觀念的桎梏,回歸生命的本質。

我們關心歷史嗎?也許是,也許不。因為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六四發生在我念中學的時候。那個時候,我懂什麼政治民主?我不過是個鄉村的化外之民,不經世故。

那時候,仿佛別人的命運與我完全沒有關聯,即使死傷無數,不過螻蟻蝗蟲,不值一哂。

為什麼明明和我們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若干年後,或是當時,他們的死傷卻勾起了我們的哀傷與憐憫?

一想到那些犧牲的人命啊,心口無端抽搐。

一隻狗死了,一隻貓傷了,我們尚且難掩心中的悲情,戚戚然焉。何況人乎?

這樣的悲傷,遲來了十多年。心中淚水,雖然遲到,潤濕和溫熱,仿佛積存多年,如潮洶湧。

我國最高元首同日慶生,我的心中,卻旗幟低垂。風不動,雨不來,只有一種默哀,悄悄拜訪……


延伸閱讀:
http://zh.wikipedia.org/wiki/六四事件
http://www.rfa.org/mandarin/june4_05/

美麗了你的天空,溫暖了我的心房



6月3號,六四運動的前一天。

六四是中國悲劇性的命運,是一道裂痕,也是一條鞭策的長鞭。

我的六三,卻是什麼?

我一直以為,只要自己過得好,外界怎麼樣,我可以完全置身度外。

不,不是這樣的,原來忙碌也是過錯,誰教我要忙碌起來呢?

是因為我自己讓自己忙碌起來的啊!

“我們是有選擇的,”有些聰明人不斷地啟發我,又不斷地提醒我。

我被生活的海浪衝擊得暈頭轉向,忘了自己是一條船,應該有一個固定的方向,在出發以後,可以應時回航。

我們的雷達,探訪的到底是不是一個叫做“前方”的地方?

水過之處,已失卻了舊日的痕跡。

後面的水鳥,三三兩兩,哀哀悲鳴,款款低唱。

黑暗中等待黎明的那一段時間,尤其衷腸如琴,振音迴響。

我的船已經走到很遠很遠了。並且,將越走越遠。

為什麼我們要透過各種儀器透露自己的消息讓別的人知道呢?

這樣的散播,是我們的天職,還是我們的使命?

即使是達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境界,我不想問人前路如何,也不想在行前以前進行探測推斷,就讓它隨風去吧,去到哪里是哪里!~~

今生之前我是誰,今生之後誰是我?從來我們可以選擇不去分析,遠想太過渺茫,不如煙消雲散。

所以啊,我說同行過的人無須牽絆,我們原就對別的事物無知無聞,無意間我飄到此水與你相會,我願像一面清晰的銅鏡反照塵世光芒,然後回復暗淡。

我要重新出發了。前面的水路是否有你呢?

不管你是過去,還是現在,還是以後,在哪一個時刻出現,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為你們都是我黑暗中的星星,每一晚我的仰望,美麗了你的天空,溫暖了我的心房!

20020713

天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我的一位朋友寫了篇文章開頭就說,你抬頭望過天空嗎?

這句話帶給我一些想法。天空不是舉首睜目可見,不必特意凝視的嗎?然而昂首仰望,無際穹蒼,一分鐘前的那片天空常常已不是這時候的天空。對我而言,天空如同變化,可以一刻之間,讓你思緒插翼飛向冥冥。天空會隨時變臉。變化無常的天空的臉,讓我想起小時候。那時,小小瘦弱的自己,坐在我家木板屋靠窗的坐位,思潮起伏,天空的臉打了一層薄薄的素藍妝,它的心情也像喜愛上妝的女子,顏色變換無數次。而那時,村子裏的鳥聲啁啾,學子在校園的聲音也此起彼落的熱鬧樣兒。我期待,我期待著,被老師從遙遠的白日夢中拉出來,然後然後啊,琅琅讀上一個清爽的早晨。

當自己終於被緩緩的音調喚出,遠遠仿佛有一片泛紅的霞潮,擁奔我處,童年的記憶永遠瑰麗,夢中的自己繼續拿起書本,害怕的喜悅是那麼熟悉的一種體會。於是我笑,把聲音放低,把稚嫩的音色調沉,把靈魂放到窗外的世界,天空中的太陽發光發熱啦,每一條金絲縷,把每個孩子都照射成金童子,溫暖每一個金童子的孤獨卻愛熱鬧的心。那時啊那時,天空的紅色是夢幻的色彩,不但鮮豔奪目,也培殖勇氣與信心。天空的紅,於是有了英雄的象徵意味。這樣的事,還未入學的我,常常在翻動哥哥的書時想及。

那一年,大我兩歲的三哥上的是下午班,我每每假裝拿他那每次都忘了的水壺走進校園,在每間課室外踱步窺望,複在三哥課堂門口偷偷望進去,一直到裏面的老師喊:“你找誰呀?”

“我……我找我哥——”我說,並把水壺高高舉起。登時哄堂大笑。那個時候的三哥靦腆的臉至今難忘。

後來,紅色的太陽把我褪了色的書包繼續由綠色曬成黃色。我背起書包,從學校的旁門穿出來,食堂的阿婆的面色六年來還是陰沉得快要下雨,只有偶爾難得一見的一抹微笑,在賣面給你時隨稱讚你是乖學生時免費出賣。我低頭一面踢著石子,一面看著回家的那條路把十分鐘的時間吃掉。那天下午,同學的名字和表情填滿了整個天空——張XX,第二十八名,江XX,第五名,鄭XX,第十二名……我渴望那一年的成績永不褪色,為我奢想父母的愛爭得條件;然而雙老說考得好是應分的呀,不應作為交換親愛的條件。曾經我以為苦掙的果實可以剔除天空裏滿布的失落的雲朵,原來只是我在苦夏裏做的一場乾旱的夢。

而妹妹仍然為她是個女子在新年時爭得一件美麗的裙子。而無論什麼時日,父親總把我們童年的記憶與他的距離扯得好遠,那時,咖啡館裏的麻將台,大概是比老婆孩子還親的吧。而當時最小的妹妹,偏又得寵,幾個兄弟常常為了父親的偏心,心有疙瘩。直到患癌症之前的幾年,父親突然留意起家中的狀況來。漸漸清臒的面孔才變得和藹可親,那時候,我已經盤算好進師訓,拿津貼,勤讀書,以後再想辦法跨入大學門檻。教書教了幾年後,我終於可以走進馬大中文系的殿堂,當初的遺憾都變成了激動,還有,還有很多很多說不出來的感受。捧著錄取信那一刻,時光仿佛回到年少,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並在心裏用大喇叭的聲量播放:“爸爸,如果你還在——”好像證實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曾被證實。那些等待入學的夜裏,這樣的想法頻頻催人淚下。悲欣交集啊!轉念之間這麼多年過去了,爸爸,爸爸,多少年了呢?是十年吧?——我常常不願意自己的記憶太好,深怕把潛伏在記憶極底處的悲傷喚醒。

童年有時真像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魘,而為什麼呢?這麼多年過去了,童年依舊入我夢來。每一次,不只是翻新內容,還把蒼白的舊時光補上色彩。那時的天空呢?現在的天空呢?不管我去到哪里,看我的仍還是那片天空!異鄉,家鄉,徘徊,天還是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我曾經在這裏吧,曾經在那裏吧,但是我卻必須要問哪,應該作為我們的天空的爸爸你呢,我們曾經不懂得憐惜的流光呢,現在哪里?

20020609

夜奔



“大家想不想玩遊戲啊?”那人試圖以誘人的口吻及溫柔得能溺斃人的聲調引你入彀。你呢,你在一陣歡呼的喧嘩中保持一貫的沉默(隨時引爆的沉默),並把嘴角輕易地牽動成一絲年輕的笑容,仿佛你也樂在其中。

你模糊了現狀中的年齡心態,你知道,屈指數來那已是過了去的十年了。

他們很放。他們說:拒絕讓生命留白。他們隨時隨地都可以祭起各種怪異的姿勢狂歌勁舞,只要他們認為這使他們快樂。你知道,他們活在一個與你完全不同的XYZ年代,管自己叫新新人類。他們敢作敢為,沒有你的諸多顧慮――你?你甚至拒絕讓別人知道你的年齡,憎恨那些一直探索你生命深處嵌藏的過期青春與發了酵的故事的人。

你在飄。你屢屢讓自己逃離現場――即使在別人面前強留一副軀體,也不過是沒有豐涵內容的靈魂,你想像自己是失卻意識受傀儡的骷髏,一擺一動皆不由自己。

“你什麼名字?”“讀什麼系的?”“是七十九年出世嗎?”“家住在哪里?”這樣的問題不斷以核彈的威力轟炸你。你精神散落滿地成零碎的碎片。你有時還能笑笑,寫名字給人看,但這樣的時候極少。“這字怎麼念?”“咿,有這個字的咩?”又是一枚炸彈。你覺得自己碎得七七八八體無完膚了。

於是你迅速拉開了門。奇怪的事開始了:你不知道哪來的這扇門,你張望良久而門終於被你上前推得敞開。你離開嬉笑聲如落英紛紛的那個空間。走出去,你對自己說。四野流動的新鮮空氣狂撲而至。你貪婪地猛吸,就像你快缺氧,而上帝隨時伸手從你體內攫走你的生命,你狂吸著空氣,那種滿足,令你有麻醉的感覺,有昏厥的感覺。

然後你突然發覺你在狂奔。這場奔跑快得無法想像,前面是黑暗,耳邊是嗖嗖而去的風聲。你覺得那前面是什麼了,是,你向著黑夜沖去,向命運,向人生,向不可知沖去!你期待光線,熱切地往前,希望從黑暗中看出一線光源來!你忍不住向前用兩隻手來回地掰,在踉蹌的跑姿中一束光忽忽閃爍,你緊緊抱住!告訴自己:再也不想放開,不願放開……

“你要玩遊戲嗎?”這一聲問句在你腦門前後左右轉悠試探,回音震盪,接著那聲疑問又低了一些些,柔和了一些些,似乎輕輕愛撫你深沉憐憫你。終於你惶恐不安而怒吼,說你不要了不要了!漸漸又覺著你臉上有一種跡象如洪水激流急速蔓延,面頰上青筋跳動緊繃膨脹,你壓著臉,企圖扯平它的起伏安撫它的激動。然而那綿延不斷的鼓噪悄悄爬上你的耳膜以最強音留言:親愛的,你將永遠無法扯平。

你不停地狂奔。你無法想像向黑夜狂奔要有多大的力量和勇氣,你的心明明叫著撤返,你卻沒有停下來;你怯懼的身體搖晃發抖,然而你卻哆嗦著也要與黑暗拼搏到底。望著無可名狀的暗暝,你那被魑魅媚惑的心開始運作生產力量和勇氣。你無法想像黑夜能給你多大的力量和勇氣,有多大的驚嚇,便生出相等量的力氣――你,在恐怖惶然之中繼續夜奔!

在奔程中,你無法支配你的下肢了。於是你捂著臉,嚶嚶而泣。自你眼縫進入你眼簾的全世界皆動盪扭曲,事實的真相真得讓你無法置信――你多冀望超越這片慘暗呀!

沉默的聲響繼續鏗鏘,平地響雷,仿佛在說,嘿,這就是遊戲規則。你逃累了,累得匿伏于自己編織成的各國思想哲學家偉大的帳篷裏頭。你在帳篷中仍舊狂奔,一思及束手就擒毫無對策地坐以待斃,在駭懼中的細胞只得卯足了勁衝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律動的心臟以川流的血液在血管裏如此競相走告。

你堅信黑暗的盡頭會有光明,生命總會有轉彎的地方。終於,光明在你的心房開了一盞夜明燈。在如死的寂黑中,你竭力賓士。腳下虛虛實實,似無路卻有路。

前路不斷邀請你,你不敢停下來。

20020602

醒來

睜開眼睛細縫,窺視偷偷掀簾而入的晨光用心畫的一道直線――世界,被那條泛散的光線擦亮。惺忪睡目懶懶游顧,已尋不著那個趁拂曉輕輕點綴世界以色彩的仙子。屋外此起彼落的聲音雜響――時而是狗吠,或是貓叫,或是鳥鳴雞啼;開始進入最高潮狀態。

世界蘇醒了?

我從床上跳起來,抓了眼鏡戴上,适才的朦朧轉瞬變為清晰的現實世界。唰唰,唰。布簾外的草坪是籬笆,在那籬笆叢生的草堆中突然躍出一隻松鼠覓食,望過去,它此時捧起什麼咀嚼,橫目冷看窗花內的我,機伶伶轉動眼珠子。“我有的食,你有麼?”那模樣恁地倨傲――我打個呵欠,朝那小東西微笑,想我這些日子以來的生活是否還好。松鼠翻了個身,那條大尾巴搖擺間,已走出我的視線。

陽光下那屋旁的雜草與初來時相較之下已然暴長,逐日為我入住十七區的這個家的歷史作了記錄,諷刺著只得片刻悠閒的自己。它們已這麼長,我什麼時候注意到了?

我扶著窗櫺迎向陽光。鬧鐘此時失聲尖叫――我全身在朝陽包圍下的細胞,如夢初醒。

是是是是,該洗刷了;是是是是,該投入生活戰場了;是是是是,該開始在忙碌的怒潮裏繼續翻滾了;是是是……

我忙碌的日子呀,不斷地被標上不同的代號與新符備忘錄裏的筆案――寫著今日與某某如何如何,明日與某某如何如何,只有別人,卻隱去了自己;而鏡頭一轉,把我轉入了課堂上,追趕老師說話說話的聲音的自己,變成一個追逐靈動跳脫的兔子的狩獵者。無數個精神分化體掙揣想離開身體,無法集中精神捕捉用力蹬跳的獵物……

如今我面對著這洗滌我隔夜的靈魂的清早陽光,我的靈魂熱氣蒸騰,冒出迷糊的氣泡。回想那一個星期裏連續數天八點的課,每次醒來,仿如強迫自己自夢中把自己強拉回人間,而人間蒼蒼茫茫呀。問陽光怎能如此每日依時作息從不間斷呢;而陽光從不理會人群的忙碌或悠閒,只管發放溫暖的光。呵陽光陽光,多令人讚歎。

常常就這樣,起來在窗前日光浴,舒服暖和。

匆匆走入沖涼間刷了牙齒洗了面子刮了鬍子沖好身子,再挑衣褲穿上。是是是,快八點了,該出門了。

出門前,從自己那靠近屋子後門的房間拐入大廳;眼前大門仍鎖著。咦,門仍鎖著?難怪屋子裏這麼靜謐,而今天的陽光是星期幾的陽光呢?

努努嘴。我一壁拉開穿好的衣服,一壁走回房;門內是我親愛的床呀。我把衣物往室中椅上一掛,一頭往床栽去,管那屋外日光華華。

嘿。我乍然昂首覷了窗外一下,把簾帷拉攏,把眼合上。日子怎麼過,醒來再說。

20020527

你聽那汽笛聲聲響



那巨龍走入暗道不斷發出聲響。朋友啊,這是我最後一次從第八宿舍離開。

嗚嗚!我一行一行讀過你們略帶憂傷的眼神,在你們清澈水汪的瞳眸裏我走出來,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我說。我把宿舍裏的書物托朋友載往另一友人的房子放下,把沉重的心情折疊成一隻紙飛機,放入信封,投入未來。小小行囊在背上哭泣,我的腳步帶我走向月臺……

嗚嗚!我一句一句讀過你們帶著不舍表情的笑容,而我兩袖清風,學詩人不帶走一片雲彩。我說。我把第八宿舍的故事留在午夜的風中,任它呼呼淺吟低唱。當離別逐日走近,我每日以口琴提早吹醒歲月,悠揚寄語夜空,明月請為你我長照,朋友宜擅自珍重……

嗚嗚!我一遍一遍讀過你們期待著再會的送別,外面的霓虹閃爍,不改深種的情誼。我說。所有的昨日,輕盈得感覺不到重量,飄然而飛。握緊票根的此時,逝去的歲月驟然變成重物,得要用力去支撐。思念在距離拉長之後逐漸成形並擴大,且愈來愈纏人,摔不掉,揮不走……

嗚嗚!嗚嗚!我曾經一次一次錯讀你們的年輕啊朋友,認為你們的夢沒有實在的靈魂。我說。現在我卸下包袱,釋放了似是而非的自我,以你們的角度感受你們。終於領會,交會時難免有所摩擦,然而刺耳的聲音過後也出現了難得的真誠的火光。

嗚嗚!嗚嗚!我一再又一再以為我能走得從容啊朋友,積經驗之大成,忘記發生的人與事。我說。我只是路過的旅人,此處也只是一個驛站。火車汽笛響起了,聲聲敲心坎,勾連的車廂游走如龍,心陡地空虛成一棟過大的房子,你們啟扉而入,充塞其間。我擁抱著的不是沉重,是感動!

嗚嗚!嗚嗚!我曾經一回又一回以為自己已習慣孤獨啊朋友,我不需要完美的相送,只要我行我素,各走各路。我說。偷偷想起每一張D300樓上的臉孔,眼耳口鼻身手足,歷歷如見。我們住的地方最靠近天堂,我總是這麼說,但你們是我的紅塵,而紅塵至讓我牽念。我來了,我走了,走進你們心中那間房的同時,你們也走進我的。我們是各自心裏最珍貴的客人。嗚嗚!嗚嗚!如今歲月的汽笛長嘯,邁入新的一章,前路到底是故鄉,還是人生呢?路上風景更替跳躍,你們在其中閃動,子夜前塵入夢,朋友不說再見,必再相見!

嗚嗚!嗚嗚!轟隆隆嗚!朋友啊,那不是龍嘯喧天,是我們未離開已開始思念。

20011122

遙寄亡妻——一個人在他鄉




卿卿如晤

挑燈展讀自己
暗夜中與青春搏鬥
歷史老得雞皮鶴發
蒼白如死
血肉模糊卻相連的臍帶
無法挽救因缺氧而窒息咽氣
的發梢,枯槁的昨日
撕裂超越半個世紀的老人斑
歲月的五官不斷扭曲悲慟
每一條神經線都呼喊——
遺憾
遺憾無暇呼痛


吾妻

迂腐的歷史狂熱戀愛盛裝的自己
我貪婪地吮吸簇新忘卻冷郁的古夢
不許深夜有夢,不許!
古老的夢是因非果
不可再繁衍
在更純粹的默哀裏步入涅盤
捨身凡塵
獨自證道


吾妻

貧病的記憶史實掙喘求存
再行吟不成豐碩的詩
叔本華和尼采在生命烘爐中被燎烤
性靈欲望的魑魅虎視眈眈伺機煉成丹
在有意義與無意義之間繼續吊詭
狂妄與野蠻不須慚愧
慚愧的應是日月與流年
在流逝時尚不存善念
“歡迎光臨——自欺欺人的幸福野店”
這前面是僅有的豎牌
不知是座標
還是路障


吾妻

我手上的兵力和武器
能防衛多少時候呢
所有沮喪沉抑和消極
皆在數步之遙列隊鵠守
等著鳩占每一個魂靈的雀巢
磨銷鑿剔以各種主義為底線的
堤防和堡壘
無物無我無色無受想行識
苦是真相煩惱是菩提
活著就是行動而非只是呼吸
信者得救信者得永生
我為我主上帝已死——啊!
主義在壓力下縊死
我們仍要以頭腦站立
對這個一次性的生命呵生命
無法憑空思索無法思索


吾妻

有人說生命之樹常綠
生活是灰色的
無明與貪嗔癡
一直潛伏蟹居於“我”以至終老
我祈求啊,讓沉著壓抑與內斂
常駐我心(雁渡寒潭雁去潭不留影)
而對於自我我要如何描繪
如何刻劃永恆
才一下筆就孫大聖抹了臉
本來面目是滄海桑田
樹未必常綠
生活也不盡是灰色


吾妻

羊群在失眠的空中躍過
苦苦搜尋業已乾涸的快樂溪流
生命的悲喜在莊嚴的河床面不改容
我因而沉默
(曾經以為我是一枚地雷
擁有的是安然平穩的現在
和最動盪破碎的未來)
請勿梳動我擅自結霜的華髮
隱居其間我溫柔黝暗的甜美
隨時引爆轟碎過去未來上下四方
以最妖媚的力度和姿態
探索攫取並深撼
汝日益枯竭的芳心
在汝行將忘卻之際
我將出現
——以生命與愛署名

卿卿如晤